意象可以解读传统

  艺术家     |      2019-11-21

张道兴有着一张质朴的北方人面孔,除了一年四季打理的非常有形的板寸外,他平易和蔼的处事为人与人们印象中的艺术家有着很大的差距。由于工作关系,我和他及他的画家朋友、学生交往颇多。对他在中国画创作领域的成就和见识十分推崇,对他在军旅美术方面的作为和影响十分敬重。他是那种让人有一种天然亲近感的人,尤其是对后学,总能深入浅出,不摆架子,不拿腔调。因此,他和你开玩笑时,你会马上展露出真实的反应。当你听惯了他旁征博引、幽默风趣的自由谈话,偶然反现,他一旦面对打印好的文稿,竟语不成句时,也会发出会心的笑容总之,我觉得他就是现实版 返璞归真与大巧若拙的典型人物。

不伦不类,适时取中

张道兴属于和新中国一起成长的一辈画家,他们的特殊经历和生成环境,承载着不可复制的历史坎坷和难再体验的文化激荡,时代赋予他们非同寻常的阅历和机遇。他们经历了中国画在新时代为适应新型审美形态而进行的选择与转型,并从接受这种思维模式和训练方式开始走上艺术道路。他们在艺术创作的盛年,遭逢传统虚无主义的论争,以及目不暇接的西方艺术观念的碰撞和冲击,在困境和迷茫中坚守了理想,并有影响广泛的作品流传于世。他们在艺术的成熟期,以自身的修为和思考,排除了全球化语境的干扰,用卓有成效的艺术实践彰显和确立着中国画民族文化的身份和标准。张道兴就是属于这些经历了几个时期转变、锤炼,在创作思想和艺术风格方面比较成熟和完备的画家之一。

张道兴是厚积薄发类的画家。1950年,他十五岁参军,在炮兵部队当通讯员、文书、放映员,直到提干变为文化干事,走着大部分军旅美术家从业余美术骨干到专职画家的相同路径。1984年的第六届全国美展获奖作品《脚踏着祖国的大地》,使他结束了此前默默无闻的厚积状态,以一种爆发的姿态进入了人们的视野。如果说顿悟是艺术创作中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现象的话,这种现象凭借着这幅优秀作品的诞生非常神奇地降临在了张道兴的身上,他从此就像天目顿开一样,创作能力和作品质量有了判若两人的变化和提升。张道兴成为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物画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影响从军营发散向社会,并以突出的个性面貌赢得了各界的关注。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和体会的实践家,张道兴对中国画的认识具有深远的学术深度,而他带有格言式的画论随想,既有理论的高迈,又有深入浅出的生动性。如他《游思笔录》集中的《再话中国画与意象》,《中国画与大综合》等短文,展现了他建立在丰厚实践基础上的真知灼见。比如,他认为意象审美是中国画的本质,并形象地比喻意象给中国画提供了一个好胃口,它可以食入一切好东西,先人的、今人的、洋人的,通通可以食入,又通通可以消化。意象调整着中国画独一无二的大共性与千差万别的小个性,具有强大的规范性与自由度。意象可以解读传统,重新认识传统,可以做到最大地选择和扬弃传统。意象,可以依赖实践性,摆脱心理经验的局限性。意象,可以解放人的创作观念,造就极大的活力和永久的开放性。这种意象思维和审美,使他的创作,从构思、造型、笔墨等各方面,既能植根于中国画优质的传统沃土,同时又能准确地关照现实生活并反映出当下的审美趋向和特征。

张道兴在创作上的求新求变意识,在同年龄段的画家中是显得异常强烈并有突出实绩的,而其背后的观念支撑是非常清晰有力的。他认为当代中国画的特征之一就是不伦不类,这是社会转型期矛盾现象以另一种方式在艺术当中的自然显现。他曾举例说山东沿海的老式木船上均改装了柴油发动机,虽然视觉上觉得别扭,但现实生活就是如此,不能因为看着不顺眼就不去表现了。笔墨只能去适应现实,而不能用现成的笔墨去套现实中的对象。所以,他提出中国画要提倡大综合。今天应以大综合把中国画带入现代化。大综合便是大包容,便是讲分寸、讲辨证。大综合有益于中国画向深度和广度发展,是艺术质量的综合体现与全面提升。综合精神有益于学派的多元与互补,有益于发扬优秀的传统,有益于探索、突破与实验,有益于向外来的和姊妹艺术间的借鉴。在这种开放包容的思想指导下,他的作品在葆有中国画基础特征的前提下,敢于借鉴,敢于吸收,敢于非驴非马,有非常现代的实验意识。

有所为,而又有所不为是张道兴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觉得在这句带有哲理意味的老话背后,是他在艺术创作上具有个人智慧和特征的审时度世,精于取舍,以及明确的目标。他适时取中的思想,源于中国哲学中的中庸思想,他结合自身的艺术实践,对中庸进行了新的诠释。他认为中庸的本质不是一般的取中、机械的取中,而是不断的调整,随时取中。要在时间的推移和运动进程中去取中。要跟上时代的发展,不断地调整往前,是取中的核心与关键。这其中自然就包含了扬弃和吸纳,也包括了有所为有所不为。最能说明他观点的自然还是他的作品,从《脚踏着祖国大地》至今,他在全国全军的重大展事和重要活动中,均有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问世。但是,作品的面貌始终有着明确的个人特征和生机活力,岁月似乎没有在他的画面上留下痕迹,人们在他的画中总能发现新意,看到变化。这种小步子移动、小步子快跑的自我警示和激励,使他能够不断地充实完善自己,使自己的创作在自主、自立与自由的境界里紧扣着时代的脉搏。

时而糊涂,时而明白

2001年3月,全军首次给17位有突出贡献的三级以上文职干部授予荣誉并提高待遇,张道兴榜上有名。我所在的刊物拟了一个统一的问卷,发给这些成就卓著的军旅文化名人,为了增强可读性,我们特地设置了你的优点和缺点这一栏。没想到,张道兴在优点和缺点后面填的是同样的三个字:不成熟。他解释道:作为优点的不成熟是可以包容,可以宽泛汲取别人的优长。不成熟难于作茧,不易自缚,可以保持一个思变求新的心态,保持一个不满于现状的心态,保持一个不断探索不畏失败的心态。而作为缺点的不成熟是兴趣广泛,不甚求精;讲究传统,不甚到位;注重个性,不甚鲜明;寻求分寸,不甚准确。他对自己的评价是:总之,时常处于不成熟的状态。实践中他是始终把自己置于一个临界状态,并自谦地称自己时而糊涂,时而明白。其实,他的糊涂是难得糊涂,而他的明白则是通透精到的。走进他的作品,大家就不难发现他无过无不及的思想轨迹和语言特征。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创作于1984年,张道兴时年49岁。相对于那些英姿勃发的青年才俊来说,他似乎明白的晚了些,但明白的起点很高,颇有大器晚成的味道。这幅画其实画得是他儿时一个刻骨铭心的视觉记忆,南下大军那数不清的人马、火炮及装备,铺天盖地潮水般涌来的景象,在他的脑海里酝酿了几十年。等到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和把握来表现它时,这种欲望和冲动变得越来越纯厚。画面重点刻画的几个战士也是我非常熟悉的人物,他们表现了我军在特殊时期的特殊人员构成。我当兵时,班里就有三代人,我的班长是46年的兵,资历最老,年龄最大;与我同期入伍的大多20左右,是班里的主力;还有在淮海战役中解放过来的老兵,也就12岁,当司号员。我们的班长在班里就像是个家长一样,不识几个字,整天没几句话,在大家眼里还是挺有威信的。那时不会画画,但这些印象和感受在我的脑子里一直是清晰的。这些东西储存在脑海里,一旦具备了条件时,它们马上就活了,变成了对创作十分有用的东西。这幅作品的形象塑造非常成功,既有学院式的严谨结构,又有充满造型趣味的形象特征,与传统的写实面貌有很大的变化。背景的处理突破了笔墨的限制,引入了一些制作的手法,如采用了一些在当时国画中不常用的金粉,加强远景的平面性和厚重感。飞行的大雁是事先用白纸剪出外形贴在画上,涂完色墨、金粉后再揭开,然后用笔做的些效果。另外,地面也用布和纸拓了一些肌理痕印。这些在现在看来很土的办法,却产生了非同寻常的视觉效果,作品中造型的深刻、生动、趣味性,以及画面丰富、新颖的形式感,给人耳目一新的惊喜。可以说,这幅画在改革开放初期,是开启主题性国画创作探索性的重要作品之一。

虽然,貌似近五十岁才开窍,但是,张道兴在后来的创作道路上却显得后劲十足。他身上的平民色彩,使他的视角点非常接地气,不论是军事题材创作,还是以大海或都市及风情为内容的精彩创作,均有独到的见解和出人意料的表现。比如他作品中的人物造型,就带有一种特殊的韵味和特征,不论是人们熟悉的著名人物,如方志敏、陈毅、粟裕等,还是普通的士兵和百姓,他们的形象都非常传神达意,在像的边缘自由行走,给予笔墨以轻松表达的空间,突出形象的主体特征,是理解后的精心设计和刻画。像《茅山听雨》中的陈毅,整体形象取磐石之意,面部的外轮廓和身体的坐姿,刻意强调了方的造型意味,陈毅逆风而起的发型,以及肩、肘、膝等关键点,均采用了锐利的直角转折,有金石的力度,又和画面想表达的情景和精神相呼应。张道兴认为:变形本来就在中国画的意象范畴内,艺术中的夸张是必然的,他自己的造型就是采用了先靠近具象然后再跳出来的方式。现代中国人物画确实存在着如何从笔墨及素描中解放出来,从而不受写生、结构、材料特征的束缚获得表现自由的问题。为了改变人物画一画到脸部就很僵硬,而相对自由的衣服和背景又难于和小心翼翼的头部相协调的现象,他吸收了浙派将花鸟画技法引入人物画的成功经验,将山水画的皴染融入人物画的表现之中。这里面不仅有中国画意象审美造型思想为支撑,同时他还受到康定斯基的解散具象和米罗的解放结构影响,在造型上确立并逐步完善了方意识成为他艺术的一个重要特征。他曾用体操评判的加分说来说明绘画创作全面综合品质的重要性:美术创作也是这个理,必须统观全局,重视全面修养。造型能力加20分、笔法出色加20分、构图得当加20分、素描过硬加20分、色彩加20分,各门相加就是100分。但缺失一项,失去的就不止20分。就如缺失一项就与冠军无缘一样,艺术上的差之毫厘米,更是失之千里。

张道兴方意识的确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转变得十分突然。这种源于书法和篆刻的变化有点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的味道。这点比较同类题材的《让路》和《茅山听雨》会显得非常显著。从《堤》、《儿子》、《待发》,可以看出他逐渐强化并至自如的一个过程。由于他在中国画方面的全面修养,包括书法方面的造诣,他的作品有笔墨,有线条,除了有笔墨化了的素描关系和结构特征外,同时又有线的书写性和表现性,使得意象造型的意味非常浓郁,也很好地把握了传统与现代的结合点。在这些作品中,他还吸收运用了现代构成和装饰等语言因素。他借鉴潘天寿的占边意识,在构图上一改文人画空灵疏朗的成画方式,强调画满、画实、不留边角。如《儿子》的构图,只余少数透气的地方,强化平面性和装饰感。他的硬边意识,在强调笔墨构成的同时,把中国民间木版年画中的平面化、装饰性加以世俗化的应用,在反映现代工业器械或武器装备时,引入界画的技法,强化硬边的力度和质感。如《待发》中的军徽和装甲编号等图案和数字,均是借助于尺子等工具精心绘制的。他的粉彩勾填法,是其绘画又一个显著的特征,将粉红、粉绿、粉紫、黄、白等颜色,借鉴源自工笔与壁画的勾填法,解决了国画中最难处理的色墨关系。他还自治了一方名为粉墨登场的印,由于粉的介入,使他作品中的所有色彩具有了不透明的性质,也使来自民间年画的品色少了火气,这样的搭配反而使水墨的黑、白、灰变得透明并生动丰富起来,真正在现代题材的画作中做到了色不碍墨,墨不掩色。如《赶海》中渔女的头巾及中间人物艳丽的牡丹图案花袄,均处理的协调利落,见笔见墨又见色,清新而充满美感。

作为军旅美术的后学,我们经常用青年画家张道兴来与老爷子开玩笑。他画作中所散发的鲜活气息是最令人敬服的,那种审美的当代性、造型的现代感以及求新求变的创作自觉性,与他的年龄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这里有他不成熟个性的因素,更重要的是他善于学习,善于融会贯通,是个时而明白的悟道之人。其实,他对于中国画创新问题始终采取一种十分谨慎态度,他说:创新是一把双刃剑,弄得不好,就会两败俱伤。当惟新论日嚣尘上的时候,他曾不合适宜地提出了耳音论。他说:如果创新把中国画特有的笔法、墨法、色法等味道和程式通通丢掉,那就像京剧改革,改得京腔、京味全无,也就耳音全无了。当大家都在大谈个性的重要性时,他又糊涂地指出:不要以为齐白石画虾,徐悲鸿画马就是个性,如果那就是个性的话,这种个性就该去潘家园了。个性是方方面面的语言因素综合起来形成的,一个画家的个性,通过一根线就能透露出来。但它背后是有丰富的文化含量做铺垫的。现在有些国画家急于追求个性,我认为欲速则不达,还是应该先把一根线解决好,然后才可以谈个性。他的《在海的这一边》等作品,是他深入海疆一线之后的精心之作,在浓郁的生活氛围里,他将体现自己特征的语言符号进行了微调,使写生般的生动鲜活在画面上有了更多的展现,突出了人物与环境的紧密关系,展现了水兵忘我的献身精神。张道兴的艺术之所有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并具有新意,是他坚持独立思考和追求,不人云亦云、趋之若骛的必然结果。个性不光是一个独有的问题,更存在一个质量问题。艺术需要个性的质量化与质量的个性化是他阅历与实践的积累总结。他的难得糊涂,他的广纳细析,均是一种化后之境。也许,这些素质综合之后,正是张道兴的艺术即耐人琢磨又面目年轻的秘诀。

要经常进货,还要经常售货

张道兴身上具备了自学成材类艺术家的综合素质和突出优点。首先,是对艺术发自内心的热爱和执著;其次,有如饥似渴的学习态度和求索精神;第三,有深厚的生活阅历和实践磨练;第四,有很高的悟性和理解力。这当中除了第四条与天分或遗传有关外,其他几条其实对所有人都是一致的。但现实中确实存在着刻苦不刻苦、珍惜不珍惜的问题。张道兴一路走来,不难看出他是异常勤奋并善于把握机会的。中年变法成名,显然是后积薄发使然,高质量的稳步推进,也得意于他后来的不断思索和适时更新。纵览近三十年来中国人物画创作领域,有成就的画家大多均有专业美术院校学习的背景履历,现实主义的创作观念以及写实因素的广泛融入和运用,使国画人物的造型要求有了新的审美标准,并影响了观众的欣赏习性,而自学起家的张道兴能够化自己的弱项为强项,济身其间且成就了自身的面貌,是一件非常值得关注的艺术现象。

对于如何延长自己的艺术生命,张道兴有一个杂货店的形象比喻,那就是在创作生涯里要要经常进货,还要经常售货。这个朴素的比喻透着大智慧,首先是要杂,其次是有出有进。对于风格及个性的误读,使一些艺术家的成名作就是他一生的最高水准,以后所有的作品都是在重复着自己。艺术市场的兴起和艺术语言的滥用,使一些艺术家不敢越出自留地半步,以一招鲜,吃遍天的固步自封终结了自己的艺术生命。而张道兴不这样想,他早年在自学的道路上接触过中国画坛上一些风云人物,如1958年在参加军博筹建工作时认识了当时闻名全国的画家高虹、何孔德等人。有跟随黄胄一起去福建采风写生的经历,弄懂了保持现场速写的情绪与凭记忆默画之间的关系。他曾目睹李苦禅的现场作画,李老非常有秩序地在多个盘子里分别调沾由淡至浓的墨汁的印象,使他掌握了笔笔见笔,笔笔见墨的画法。他曾对《黄宾虹画语录》一书提到的剑脊不知所云,于希宁就以笔一边蘸水,一边蘸墨,再把笔翻过来一拖,给他示范剑脊这些带有偷艺色彩的耳闻目染,在一些学院派眼里或许只是雕虫小技。但是这些点滴的积累和碎片式的拼贴,只有有心人会有耐心和定力去总结和消化它们,而融会贯通后的自如运用却是从学院的课堂里难以获得的真实本领。张道兴能够在杂中理出主线,能进能出。他有强健的体魄,有常人难比的好胃口,能吃会吃,而且能够顺利消化变成营养。也正是因为杂,他才能不带门派和陈规来进行艺术创作,才敢于打破常规,积极探索,并使自家的杂货店里总有新货售出。

善于触类旁通是所有杰出艺术家所必备的素质,在这一点上,张道兴显得尤为聪慧。在谈到自己作品的具体特征时,他曾说:我强调轮廓、结构、体面、平面、起伏、明暗、节奏、有序、无序,还要强调线的应用,通过形体的低位置的皴擦、低染,把部分的线消失在体面里面,以强化线与体的统一。然后,还要留住部分的线,以完成线的自身的独立价值与其特殊的书写意义的表现性。在线与面、黑与白之间,他善于用飞白来衔接过度,并使之成为自己笔墨语言的重要特征。他刻了一方印,曰:造黑造白造飞白,这是他琢磨了三四年,从米芾的字里悟出的一句话。在黑白两个因素之间加入飞白,使黑与白灵动起来。如他的《大秧歌》、《海的容颜》等作品,这种饱含情感、极富节奏的飞白用笔,在结构的转折和衔接,在情绪的把握和形式感的营造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引书入画是张道兴的高明之处,同时也有赖于他深厚的书法修养和造诣。因为飞白是书法中的特殊用笔,对于笔力的要求很高,处理不好就会显得轻飘,而无法产生灵动并彰显个性的目的。所以,功力是成就这一技法的基础。同时,张道兴也非常注重笔墨格调的修炼和提升,他认为:有些人的东西一出手就俗,有些人一出手就有格调。个中原因用语言难以尽释,或许只有用功夫在诗外来解释。而他的作品在黑白两大调子中加进了大量的飞白因素来完成形象的造型手段,不仅样式新,而且有品位,在艺术语言层面是一种具有突破意义的融合与推进。

扑下身子,虚心学习,是张道兴青春永驻的法宝。他常说:春秋门外,平生业余。,要持平常心,做平常事,把自己摆平、摆正。2000年,总政组织全军画家骨干开办为期三个月的造型高研班,65岁的张道兴被委以班长重任。要求大家清空自己脑海里已有的陈法,接受一种全新的素描观念和训练,对这些已经成名的军旅画家来说,开始时在心理上和态度上均存在着不同差异。时逢夏季天气炎热,正课时间,张道兴总是带着老花镜,正襟危坐地按照教学安排做作业。到了晚上或周末,他就身着背心裤衩画素描。期间油画家和国画家同教室上课,对观念的理解和画法的讨论,也往往各有所得,常有争论。老爷子不仅能够静心地组织和听取各方面意见,而且也积极参与到研讨中,不避讳自己的困惑疑问,也乐意和大家分享学习心得,被后辈画家称为优秀学员。他对这段学习经历有个小结:素描可以不断地纠正误区,开凿本质,最终流露出画家的品质和天性虽未大彻大悟,但却切合我的实际,是艺术路途上一次必要的加油和充电。全军美术在新时期主题性绘画中收获颇丰,其中一个主要举措就是举办创作班,集中创作,分类指导,共同提高。而每期创作班,张道兴基本上都扮演了艺术指导的角色。作为海军创作室的资深画家,本系统内的同行后学要切磋或指导,全军范围内的展前培训,他也义不容辞。看草图,提意见,开讲座,参加评审等活动,他均能毫无怨言地积极参加,并发表自己的真诚意见和建议。他私下里曾和我说过:给别人提意见,也是促进自己提升的一个机会。有时还可以在年轻画家身上感受到更为新颖的思路和画法,对自己也是一个提醒。他的言行,是他进货与售货理论的最好注脚。

张道兴出现在一些重大场合时,那一身洁白的海军礼服常使他成为人们目光的焦点,我辈等画家总上前夸他是明星,老爷子常常是嘿嘿一笑,反应极快地回一句:精神是精神,就是不好洗!朴实中透着幽默。大众心态,世人节奏是他将生活的智慧用于艺术的独到见解。近年来,他反映水兵生活的作品《海上的风》、《步调一致》、《步步协同》等作品,均从一个小的视角,来反映水兵的生活细节,折射出他们全新的精神面貌。作品越来越单纯洗练,背景和环境的交代点到为止,而在人物形象的刻画、画面格调与品质以及语言的符号化等方面,显得越法精道和自如,给人以人书俱老的精粹和熟中见生的活泼。他的小品画创作,以小养大,不仅比较集中地解决了创作中某方面存在的弱项,而且达到了小品不小的境界,有不少精湛的小品被后学当成研习的楷模。近作《渔港岁岁》和《绿风》等大幅创作,技法老到且生动,同时人物形象特点和精神气质方面的把握更加内在而宏阔,展现出不竭的艺术活力和生命力。他奇思妙得的言论浅显易懂,入木三分,丰富了当代中国画的创作理论。是的,已过儿顺之年的张道兴,已然到了宠辱不惊的年龄段。但是,对艺术他始终怀着童心和赤诚。结束本文前,笔者因要核对一幅作品的名称拨通了他的电话,结果手机那端的老爷子居然身在千里之外的新疆参加中国美协组织的采风写生活动,我在叮嘱他注意身体的同时,又想起了他常说的一句话:事自今日始易于成,事自明日始难于成。

文/许向群